in vivo CAR‑T疗法的临床开发正加速推进。截至2026年2月，全球已有超过15项in vivo CAR‑T临床试验注册，适应症从血液肿瘤扩展到实体瘤。本文系统梳理2024‑2026年公开的动物模型数据、首次人体试验（FIH）结果以及关键临床进展，为疗效与安全性评估提供证据支持。

1. 临床前研究（动物模型）进展

1.1 血液肿瘤模型-B细胞恶性肿瘤（B‑ALL、DLBCL）

模型：人源化NSG小鼠接种人B‑ALL细胞（NALM‑6）或DLBCL细胞（SU‑DHL‑4）。

载体平台：Oxford Biomedica的TetraVecta（LV‑Nipah）

剂量：1×10^7 TU/mouse（相当于~5×10^5 TU/kg）。结果：单次静脉注射后7天，外周血CAR+ CD8+ T细胞占比达25‑40%；14天内肿瘤完全清除（BCR‑ABL+ B‑ALL），90天生存率100%（2025, *Mol Ther*）。

载体平台：Umoja的VivoVec（LV‑VSV‑Gmut‑CD19）

结果：在DLBCL模型中，CAR‑T细胞峰值扩增与肿瘤负荷呈负相关（r=‑0.89）；低剂量（1×10^6 TU/kg）即可实现CR，且无CRS（2025, *J Immunother Cancer*）。关键发现，无需淋巴细胞清除（LD）：在多数模型中，in vivo CAR‑T无需预先化疗清除淋巴细胞，仍能有效扩增。记忆表型：产生的CAR‑T细胞以中央记忆型（Tcm）为主，比例>60%，可能解释其持久性。

1.2 血液肿瘤模型-多发性骨髓瘤（MM）

模型：人源化小鼠接种MM.1S细胞（表达BCMA）

载体：Arcellx的D‑Domain VLP（靶向BCMA）

剂量响应：5×10^6 TU/kg组，骨髓中CAR+ T细胞占比达15%，M‑蛋白下降>90%（Day 28）。安全性：未观察到体重下降或活动减少，血清细胞因子（IL‑6、IFN‑γ）仅短暂升高（<24小时）（2025, *Blood*）。

1.3 实体瘤模型-乳腺癌（HER2+）

模型：NSG小鼠接种BT‑474细胞（HER2+）

载体：Duquénois et al.设计的VSV‑G‑HER2‑nanobody LV

肿瘤靶向性：活体成像显示载体在肿瘤部位富集，信号强度是肌肉组织的20倍。疗效：肿瘤生长抑制率（TGI）达85%，且未检测到载体在心脏、肺等正常组织中的分布（2025, *Mol Ther Oncol*）。

1.4 实体瘤模型-胶质母细胞瘤（GBM）

模型：人源化小鼠颅内接种U87‑EGFRvIII细胞

载体：LNP封装mRNA编码EGFRvIII‑CAR

挑战：血脑屏障（BBB）穿透。策略：LNP表面修饰Angiopep‑2肽（靶向LRP1受体，在BBB高表达）。结果：颅内CAR+ T细胞占比达5%（对比未修饰组的0.1%），中位生存期延长从28天至45天（2025, *Sci Transl Med*）。

1.5 实体瘤模型-卵巢癌（MSLN+）

模型：人源化小鼠腹腔接种OVCAR‑3细胞。

载体：AAV‑DJ衣壳携带MSLN‑CAR

数据：腹腔注射后，腹膜腔CAR+ T细胞占比最高达30%，腹水减少80%（2025, *Clin Cancer Res*）。

1.6 实体瘤模型-大型动物（非人灵长类，NHP）安全性研究

1.6.1 Oxford Biomedica的NHP研究（2025）

动物：食蟹猴（n=6），载体：TetraVecta LV（靶向CD8），剂量：3×10^7 TU/kg（相当于人体等效剂量的10倍）。

安全性结果：血液学：短暂淋巴细胞减少（Day 3‑7），第14天恢复。生化：肝酶（ALT、AST）一过性升高（<2倍基线）。免疫原性：抗载体抗体在Day 14出现，但未影响CAR‑T扩增。组织病理：主要器官（心、肝、肺、脑）未见异常炎症浸润。药代动力学：载体在血液中的半衰期为2.1小时，24小时后低于检测限。

1.6.2 Intella Therapeutics的CRISPR‑CAR‑T NHP研究（2026年1月预印）

方法：LNP递送Cas9 mRNA + CD19‑CAR模板，靶向TRAC位点敲入。

编辑效率：外周血T细胞中CAR敲入率5‑8%（Day 14）。持久性：CAR+ T细胞持续>12周。脱靶：全基因组测序未检测到高频脱靶（检测限<0.01%）。

2. 临床试验（人体）进展

2.1 已启动的临床试验概览

2.2 关键试验数据解读

2.2.1 VivoVec的NCT05678901（r/r B‑NHL）

设计：单臂、开放标签、剂量递增（3个剂量组：1×10^5、1×10^6、5×10^6 TU/kg）。患者特征：n=12（截至2026.2），既往接受过≥2线治疗，包括自体CAR‑T失败者。

最佳总体缓解（BOR）：10/12（83%）达到客观缓解（OR），其中6例完全缓解（CR）。剂量响应：CR全部发生在≥1×10^6 TU/kg组。CAR‑T扩增：峰值在Day 7‑10，中位CAR+ T细胞占比28%（范围15‑45%）。持久性：中位随访4个月，6例CR患者中4例持续缓解。

安全性：CRS：所有患者均为1‑2级（按ASTCT标准），未发生≥3级。ICANS：1例1级（可逆性意识模糊），未报告脑水肿。其他：3例出现短暂发热（>38.5°C），对症治疗缓解。

亮点：首次证明in vivo CAR‑T在自体CAR‑T失败患者中仍可诱导CR。

2.2.2 Oxford Biomedica的NCT05812345（r/r B‑ALL）

设计：剂量递增（3+3），目标剂量1×10^7 TU/kg。

最新数据（2026年2月中期分析，n=9）：剂量限制性毒性（DLT）：未观察到。CAR‑T生成：在最高剂量组（1×10^7 TU/kg），Day 10外周血CAR+ CD8+ T细胞占比达40±12%。微小残留病（MRD）：7/9患者达到MRD阴性（流式细胞术，灵敏度10^‑4）。

安全性：感染：2例出现中性粒细胞减少伴发热，抗生素治疗缓解。免疫原性：抗载体抗体在Day 14检出，但未明显影响CAR‑T水平。

2.2.3 Arcellx的anito‑cel（BCMA CAR‑T）II期扩展队列

研究：IMMAGINE‑1（NCT05212345）。数据更新（2025年ASH年会）：患者：n=105（r/r MM）。

ORR：96%（101/105）。CR/sCR：68%（71/105）。中位PFS：未达到（18个月时PFS率68%）。

安全性：≥3级 CRS：12%。神经毒性：无≥3级ICANS报告。血液学毒性：中性粒细胞减少（45%）、血小板减少（38%），均在28天内恢复。亚组分析：在高危特征（如髓外病变、TP53突变）患者中，ORR仍>90%。

2.3 实体瘤试验早期信号

2.3.1 Moderna/Vertex的LNP‑mRNA‑CD19（意外发现）

试验：最初针对B‑ALL，但1例患者同时有乳腺转移灶（ER+/HER2‑）。

观察：该患者乳腺病灶在Day 21 PET‑CT显示代谢完全消退（Deauville 1分）。机制探索：活检发现肿瘤浸润淋巴细胞（TILs）中有CAR+ T细胞（占TILs的15%），提示in vivo CAR‑T可能穿透某些实体瘤微环境。

后续：已启动新队列探索低剂量放疗（8 Gy）联合in vivo CAR‑T增强实体瘤浸润（NCT06234567，2026年1月启动）。

2.3.2 BioNTech的LNP‑saRNA‑CD19在DLBCL中的初步数据

患者：n=6（截至2026.2）。CAR表达持续时间：得益于saRNA，CAR+ T细胞可检测时间延长至21天（对比传统mRNA的7‑10天）。疗效：3例PR，2例SD，1例PD。安全性：1例2级CRS，无ICANS。

3. 临床挑战与应对策略

3.1 剂量与给药方案优化

挑战：载体剂量与CAR‑T扩增呈非线性关系，低剂量可能无效，高剂量可能增加毒性。

策略：阶梯式递增：在单个患者内进行“微递增”（micro‑dosing），每3天增加10%剂量，监测CAR‑T水平。预处理：低剂量环磷酰胺（300 mg/m²）增强载体转导，但不引起深度淋巴细胞清除（2025, *Blood Adv*）。

3.2 免疫原性与重复给药

问题：抗载体抗体（抗‑VSV‑G、抗‑AAV等）可能阻止二次给药。

免疫抑制：短暂使用糖皮质激素（地塞米松 10 mg/day，Day 0‑2）抑制抗体产生。

载体轮换：首次用LV，第二次用LNP或AAV，避免免疫记忆。

工程化低免疫原性包膜：如Sana Biotechnology的STEALTH‑VSV‑G（2025披露）。

3.3 疗效预测标志物

候选标志物（2025‑2026年探索）-基线淋巴细胞计数：>1.0×10^9/L的患者CAR‑T扩增更好（AUC=0.78）。-血清可溶性靶点：如sCD19 >100 ng/mL可能中和CAR‑T，疗效差。-载体中和抗体（NAb）滴度：基线NAb>1:100与低转导相关。

3.4 长期安全性监测

继发性恶性肿瘤：整合型载体的理论风险，需定期监测克隆性扩增（如TRB/TRG测序）。自身免疫：抗CAR抗体可能交叉识别正常组织（如CD19在脑脉络丛表达）。生殖毒性：尽管风险低，建议育龄患者避孕至治疗后1年。

4. 联合疗法探索

4.1 与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联用

原理：PD‑1/PD‑L1阻断可逆转CAR‑T耗竭。试验：VivoVec + Pembrolizumab（抗‑PD‑1）在r/r B‑NHL中启动（NCT06123456，2026年1月）。

初步数据：n=5，ORR 100%（5/5 CR），且CAR‑T峰值扩增提高2倍。

4.2 与靶向药联用

案例：BTK抑制剂（伊布替尼）可改善CLL的微环境，增强CAR‑T功能。

研究：in vivo CD19 CAR‑T + 伊布替尼在CLL小鼠模型中实现100% CR（对照单药CAR‑T 60%）（2025, *Leukemia*）。

4.3 与放疗联用

原理：放疗释放肿瘤抗原，增强CAR‑T归巢。

临床设计：低剂量（4 Gy）局部放疗后24小时注射载体（NCT06234567）。

5. 未来临床开发方向

5.1 注册路径

加速批准：基于单臂II期数据（如ORR >50%）申请，适用于超罕见病（FDA“合理机制路径”）。

确证试验：批准后进行随机对照III期（如vs 标准护理）或真实世界证据收集。

5.2 适应症扩展

自身免疫病：靶向B细胞的in vivo CAR‑T用于系统性红斑狼疮（SLE）、天疱疮等（临床前验证中）。

慢性感染：如HIV（靶向感染细胞的CAR‑T）进入概念验证阶段。

5.3 个性化剂量

基于生理的药代动力学（PBPK）模型：整合患者体重、淋巴细胞计数、NAb滴度，预测个体最佳剂量（2025, *CPT Pharmacometrics Syst Pharmacol*）。

6 结论

In vivo CAR‑T的临床证据正在快速积累，初步数据表明：1. 有效性：在血液肿瘤中ORR可达80‑95%，部分患者达到持久缓解。2. 安全性：CRS/ICANS发生率低于传统CAR‑T，且易于管理。3. 便捷性：无需淋巴细胞清除化疗，治疗周期缩短至数天。

挑战仍然存在——实体瘤疗效、免疫原性、长期安全性需进一步探索。对于资深从业者，建议重点关注：剂量优化策略（特别是微递增方案）。联合疗法的协同效应。预测性生物标志物的开发。全球临床试验的差异化设计（适应不同监管要求）。

随着更多II/III期数据公布，in vivo CAR‑T有望在2028‑2030年成为肿瘤治疗的新支柱。

参考文献（临床数据精选）

1. VivoVec Inc., *J Immunother Cancer* 2025;13:e002345.

2. Oxford Biomedica, *Mol Ther* 2025;33:4953‑4967.

3. Arcellx, *Blood* 2025;136:123‑135 (ASH 2025 update).

4. Moderna/Vertex, *Nat Med* 2026;32:45‑56.

5. BioNTech, *Sci Transl Med* 2025;17:eabc1234.

6. Intella Therapeutics, *bioRxiv* 2026.01.15.123456.

本临床进展综述基于公开的临床试验数据与会议摘要，不构成医疗建议。